小公司倒下高莱坞不再特效行业过冬实录丨寒颤后期产业


  寒 · 颤

  恍然发现,从动漫到影视,文娱行业打了一个大寒颤!就像是一个高烧不退的病人,突然清醒了过来,气温骤降下的躯体发生应激反应,冷得很啊!

  事实上,外部环境急剧变化,内部产业迅速压缩,寒冬将至的声音甚嚣尘上。

  作为见证者、亲历者、动漫业者、影视编剧、影视制片人……这些切身感受最多的人,有的离开,有的驻守,有不吐不快的积郁,也有静待蛰伏的梦想,这些故事注入了对行业的爱与恨,更是成千上万从业者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文娱世界最生动的注脚。

  /付于洋

  12月7日正逢大雪节气的第一天,青岛西海岸5级海风呼啸,室外寒冷萧瑟,室内却充斥着热火朝天的讨论和呼喊。

  一百多家后期制作公司的代表人在这里聚集,这是后期行业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会,为期两天,参会者几乎囊括国内所有主流的后期视效公司。在现场看到的是,寒风劲吹中,作为影视产业链的一环,全国后期人紧密抱团在一起,敞开声音讨论过冬、过冬!

  

  青岛落雪

  “以前的内忧是人才断档,上周的事以后不是这样了,又来了一些其它的客观因素,企业的生存压力非常大。”一位头部公司的创始人在台上说。

  他指的是11月29日,大量影视人发声称收到各税收优惠区要求补税的通知,此前园区承诺的优惠政策存疑。视效属于制作范畴,情况并不乐观,甚至有人直言这对一些公司而言是“灭顶之灾”。

  事实上,业内大量公司都在忙着收缩制作业务,已经倒下的小公司保守估计超过50家,而国内后期公司总数也不过两三。

  我国后期产业素来有“内忧外患”之说,内部人才紧缺,急需政策扶持,对外还要跟有当地补贴撑腰的国外工作室竞争国内项目。逢上今年,项目减少、税收隐忧,有人说,后期行业是年年过冬,今年的冬天更冷了。

  

  现状:过冬,过冬!

  从中午入住酒店放下行李去参会,直到晚上11点半,华铭才终于回到房间。对不少后期人来说,这样一个行业聚会的场合,是难得的业内朋友间交流信息的机会。

  他发现,今年大家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很多小公司都过不下去了。

  一位业内HR说,两个多月前,倒闭的小公司就已经有40多家。现在去有“高莱坞”之称的视效公司聚集地北京高碑店逛逛,以前吃个午饭前后左右都有人聊特效的景象早已不再,现在连街上的人都稀少了。

  据(id:yulezibenlun),作为影视产业链上的末端,后期产业受到冲击的主要原因有三:

  1 前文提到的补税事件对后期产业的影响不可忽视。

  因为目前全球的视效公司都没有特别成功的盈利模式,这导致哪里有税收优惠政策、有补贴,视效公司就往哪里聚集,比如韩国、加拿大、澳洲等地,视效产业在全世界形成了政策聚集的趋势。

  一位行业老总表示:“视效属于制作范畴,为了合理避税很多企业和艺术家工作室选择了一些有税收优惠的地区注册经营,这次一刀切的补税对很多公司或者工作室都是灭顶之灾。”

  

  另外对企业主来说,要求合规以后可能涉及到社保要更加规范,公司经营成本会上升很多,因为行业本来就利润微薄,很多公司会难以为继。

  “所以我觉得,现在还不是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最冷的时候应该是明年。”

  2 资本大量撤离导致很多上游制片公司的项目停掉,或者削减预算,上游动荡影响下游生存。

  后期是一个劳动密集型行业,人力成本占大部分,项目断档就意味着空养人,加剧公司运营压力,这时往往要尽快引进新项目填档,有项目突然启动时又要调整资源把它消化掉,比如适当的外包。

  华跃龙影创始人张超就告诉(id:yulezibenlun),今年确实出现过有影片制作到一半因为“特殊因素”停掉了,半年后又突然启动,也有个别项目依然处于暂时搁置的状态。此外,有一些项目的后续款项还没有到位。

  从业者们也都明显感受到一些变化,“明年上半年可能会片荒比较严重,去年这个时间,我们2018年全年的项目都会定下来,而目前看2019年的项目还是不饱和的。”

  更有企业老总向我们直言,今年头部项目很少,不够分,中等项目因为预算缩减,后期企业经营负担加重,谈钱的时候非常困难。他有跟了很长时间的项目迟迟没签合同,因为价钱实在难谈,最后虽然达成一致,价格还是偏低。而对特效公司来说,有时候一个项目即使没有利润,甚至赔钱,出于留住客户的考虑也会接手。

  因为这些经营压力,不少企业都在调整业务线以及裁员,“我身边有几个朋友都是在原公司的规模上裁掉了大约一半。”

  

  3 这次寒冬这么多小公司倒闭,还跟此前的行业泡沫有关。

  由于前两年大量热钱涌入影视行业,催生了许多参差不齐的影视项目,项目多了大量视效公司也应运而生。

  MORE FX的创始人徐建就直言,行业前两年出现的创业大潮是不冷静、不合理的,“据说著名的‘高莱坞’(高碑店)大大小小的后期视效公司有140多家,我也见过很多公司开了没一年,上来满嘴只聊估值上市的,这次变化其实是在去泡沫。”

  Base FX副总裁谢宁也表示,此前行业里有不少不合规的企业,类似一个小团队、小作坊,对于企业运作和产业的认识都比较片面,冬天恰好是一个洗牌的过程。

  

  应对:打铁还需自身硬

  寒冬可不管你是大企业还是小企业,后期视效公司们都在如何过冬?

  Base FX是国内最大的视效公司,谢宁透露,过冬战略首先是靠国外项目,因为公司本来就有国内和好莱坞两大业务板块,现在基本上是依赖好莱坞的业务,虽然也受国际竞争的影响,但是相对来说比国内项目情况要好一些。

  第二是往上游走,开发制作自己的项目,Base FX今年拍摄了重特效电影《天火危情》,这是一部灾难片,目前还在后期制作中。

  

  华跃龙影是业内中等规模的公司,张超也判断寒冬未必是坏事,特效企业恰好可以利用这个冷静期养“兵”蓄锐,一方面可以细化成本控制,另一方面一些平时因项目无暇顾及到的流程问题,就可以在内部环节上做优化,为以后积蓄力量。

  也有公司一直在按照自有步骤推进,徐建就表示,MORE FX对于过冬并没有采取比较大的变化和调整。

  比起在冬天哭嚎,关于过冬更大的声音依然是“大浪淘沙炼真金,打铁还需自身硬”。

  多位受访人就表示,寒冬能让行业更客观地朝正确方向发展,尤其是对于后期这样一个手艺行当,企业可以借此回归本质去修炼内功。

  

  修炼:从人才问题到前进的步履

  “修炼内功”才是最能撬动后期人话匣子的话题。

  1 谈来谈去,根上都是人才问题!

  一位项目负责人表示,他的新项目正在跟韩国公司合作,都清楚行业内忧外患,国内都吃不饱,怎么还能分出去?但确实是国内竞争力不足。

  “我们的难处在于,国内公司能够给我们支援多少?有时候我们不想找韩国!就是我们自己的制作能力和水准达不到,不得已,我们只能跟外国公司合作,泰国公司、韩国公司……如果我是以一个制片的逻辑和立场来说,我认为他们的市场性价比在现阶段是最高的。”

  外国公司之所以比国内公司性价比高,第一是当地政府产业扶持的问题,第二就是国内人才素质的症结。

  后期行业具有技术密集型、人力密集型、创新密集型三大特点,这意味着一个合格的后期人才要具备过硬技术的同时,还要有相当的艺术修养。

  早几年,行业内最常见的矛盾就发生在后期人员和制片人、导演的沟通上, 后期人不懂创作思维,创又不理解后期制作技术的表达,双方隔着一条鸿沟。

  徐建提到一点:“现在很多大的视效类型电影,可能有1/3到一半的预算是放在视效上,这么大的预算,你明显就是一个主创部门,但是能不能承载主创的职责?很多公司是不具备这个能力的。”

  

  《封神三部曲》特效投入巨大

  国内后期人才的缺乏在于行业整体起步晚,校园教育不完备,从业人员主要于相关培训机构和非相关专业的大学毕业生,毕业以后并不能直接跟行业接轨,还需要企业内部花大力气培训。一句话,人才断档严重!

  加上前两年行业火热,为了争夺人才,各公司竞相喊价,一个从业者在业内跳几次槽,工资往往能翻好几倍,水平却不跟不上工资,无形间增加了企业的运营成本。

  对比起来,欧美相关专业大学、相关专业的数量远高于国内,从业人员也主要四年制大学。目前全国开电影课的700多所院校中,有能力开技术课程的很少,培养高端制作人才确实吃力。

  视点映画总经理庄严分享了自己的经验,他在美国旧金山艺术大学读书期间,印象最深刻的两门课是皮克斯和工业光魔的人来教授的,而当时这两家行业翘楚又分别在制作《玩具总动员》和《星球大战》,可想而知,他在课堂上能够接触到的内容,“到现在对我帮助都很大。中国教育应该结合这些经验,可以真正拉短行业和教育的距离。”

  谢宁最后总结道,对后期产业来说,发展所需的人才问题,既要有艺术修养,又要懂软件技术,还要有服务意识,既适应工业化的要求,还要有工匠精神。这样的人才不好培养,如何大规模培养这样的人才,需要政府、院校和产业三方一起努力。

  2 “前进了一大步!”

  说了这么多困境和问题,寒冬之中,我们也注意到人们在谈论一些好的变化。

  在会议举办的星光岛不远处,电影《刺杀小说家》正在东方影都的影视产业园内拍摄。(id:yulezibenlun)从别处到,《刺杀小说家》的拍摄日程十分紧密,每天都是早晨七点多开工,第二天凌晨才结束,这样紧张的安排下,视效团队的工作极大地提高了剧组效率。

  

  根据导演路阳提出的实时预演要求,视效团队做了一个系统补偿,能够在场景转换时,不需要更换轨道和机位,这项工作很大程度上节约了换景时间。“单位时间一天八小时,能拍40多个镜头!”台上一位同行主动提及此事,佩服地表示。

  作为《刺杀小说家》的视效总监,徐建介绍,这次整个视效流程基本遵从了重视效类型电影应有的工业流程,技术选型方面从分镜故事板、故事板剪辑、预览、动捕、虚拟拍摄、面捕、现场虚实拍摄结合、motioncontrol使用等等都经过长期考核、测试、实践才实施应用,所有工作都做到了准确、有效。

  这在他以往从业生涯里是前所未见的!难度在于,这需要至少一年的筹备时间,期间所有的主创及部门主要人员都要聚在一起满负荷地做各相关工作,而前期根据故事板和预览拆解的每个镜头的拍摄方案,在现场也是完全遵照执行,准确、高效——仅这一点在中国目前的电影市场环境里就很难实现。

  “这一次的实践和积累无疑为中国电影的工业发展积累下了宝贵的经验财富,各阶段各工种都在工业化上向前迈出了巨大的一步。”徐建说。

  从另一面看这次密切配合,也是导演、制片这些上游创者在不断加深对后期技术的理解。年中的重工业大片《动物世界》上映后,也有影视公司高管对表示,好莱坞惊讶于中国导演能够拍出这样的电影,都在积极寻求和导演韩延的合作。

  

  部分参会人员合影

  从2016年的“拐点说”、“寒冬说”以来,我们频频谈及中国电影的工业化,后期产业无疑是其中举足轻重的一环,在这次行业大会上,我们见证了后期人紧密聚在一起谈论怎样突破困境的热烈场面,也听到了中国电影工业化切实前进的例证。